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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媒体的采访里有一个印象,在参政党的支持人群里,全职主妇或者打短工的主妇为数不少。他们很多当然是经济上不宽裕,同时还有一个主流媒体忽略的细节:这些主妇往往一开始不关心政治,但是在智能手机和SNS、短视频APP普及后,刷手机消磨时间中,有意无意地接触了大量充斥着阴谋论和杜撰内容的信息,然后开始变得不安,为自己也为孩子,于是这才关注起政治来。而在所有的政党里面,只有参政党会谈论这些内容:疫苗阴谋、新自由主义阴谋、全球化阴谋、外国人侵蚀占领日本阴谋等等。
去年去过平野雨龙和东京都反对外国人政策的集会,一个明显的感受是,年轻人并不多,三十代到五十代的人,是来参加集会的主要人群。而这个年龄带,和就业冰河期时代,几乎完全重合。事实上去年的很多采访和调查,也印证了类似的观察。这部分人,同样是在高市早苗当选首相后,大力支持高市内阁的人。日本泡沫经济破灭后的90年代初中期到2000年代初中期,被称为就业冰河期。这个期间的日本失业率陡升,首次进入就业市场的“新卒”中,非正规(非正社员,包括派遣、短工等)就职比例迅速增加。就职冰河期世代的正规就职率要比其他世代平均少10%-20%。如果一个是出生在80年代中期,正好在就职冰河期进入劳动市场,然后没能拥有固定工作,那么在他现在进入40代的时候,他的年收可能只有200万日元,而拥有固定职位的40代人的年收可达550万。这种差异是惊人的。之前看到过一篇对参政党支持者的采访,对方坦诚自己有发泄不满情绪的成分,记者诘问这样是不是对外国人不公平时,采访对象陷入了沉默不语。
之所以要提去年的参议院选举,因为它是民意变化的一次预演。参政党旋风后,自民党总裁选,高市早苗在竞选演讲中大谈“奈良踢鹿”,已经暗示她的方针是“打不过就加入”。
回到此次众议院选举。本次选举还有一个显著的特点,就是年轻人对高市早苗爆发出了强烈的支持与喜爱。20代比30代更喜欢高市,10代比20代的喜欢还要更胜一筹。为什么呢?独立媒体ABEMA在自己的节目里采访了很多年轻人,追寻高市早苗受欢迎理由。年轻人给出的理由是:(1)“她好像可以为我们做点什么”(やってくれそう)。这是年轻人的普遍观感。“投给在野党,也感觉他们改变不了什么,还是投给高市早苗的自民党吧。”(2)“高市在大学生中间很受欢迎,因为以前首相都是念官僚递过来的准备好的稿子,但是高市不同,她可以斩钉截铁地用自己的语言阐释政策,并且施行。”(吊诡的是,高市早苗去年在国会质询答辩时言及“台湾有事”,就是没有理会官僚在答辩稿上写的“不要提台湾”的提醒,而擅自发挥的结果。现在却意外成就了其强硬的日本撒切尔夫人形象)。
还有年轻人说自己平时常看YouTube,经常会刷到高市早苗的竞选广告,她的强硬形象和口号(“让日本富强”)带来了好感。主持人追问:“这些可都是宣传呀?!”,这位年轻人讪笑着好像还不太明白“宣传(Propaganda)”意味着什么。高市早苗为自民党拍摄的众议院选举视频,在不到10天内浏览量就破亿,成为了“民意支持高市”的佐证,被广为传播。事实上花钱投流在其中功不可没。高市在2月8日投票的前一天,录了最后一支影片,上传YouTube后,有网友发现浏览只有五千多的情况下,点赞居然超过了一万。这都说明了自民党在这次选举中的钞能力。
再就是年轻人把支持政治人物,看成是类似饭圈文化中的应援打Call(推し活)一样。特别是二十代三十代的人,作为互联网、SNS原住民,对待公共事务,比如选举的态度与做法,是他们在SNS世界里做法的扩展与延伸。自我的、私人的、虚拟的世界是主体世界,偶尔将眼光瞥向现实世界时,高市早苗通过TikTok、YouTube、Instagram、X、Line等成为了他们的应援对象。而这种情绪可以形成潮流,并且相互传染,“你也支持高市?我也是!”,在这样的节日氛围(お祭り)中,人们希望把自己的应援对象送上聚光灯的最中心、金字塔的最顶端!而在这种应援打Call的氛围里,还有一个重要的因素是,对于女性来说,她们对于高市早苗个人和高市内阁有着特别的,来自性别上的支持。《朝日新闻》在选后对广岛市的自民党支持者200人进行了采访,其中30位女性在面对记者的镜头时,最先阐述的支持理由是:“同为女性我要应援她”“首位女性首相希望她加油”“意识到了男性和女性的区别所以支持她”等等。
与饭圈文化中的应援打Call(推し活)相得益彰的,是现代SNS世界中的浏览量创富逻辑。大量的图文内容、视频内容被生产出来,浏览量越多收益越大,而只要有一台智能手机,打开手机摄像头就可以零成本生产情绪化的内容,点击发布按钮就可以零成本地传播勾人心弦的影像,传统媒体的内容进入到这样的内容池里,就像不会跳舞的中学生误入大学生舞会一样被挤来挤去,不被待见。2011年的时候,日本智能终端用户只有955万,日本推特(X)的月活人数只有670万。而到了2024年,日本的智能终端数已经突破2亿2千万,推特(X)的月活人数整整增长了10倍,达到6700万。同一时期YouTube的月活也超过7000万,而2024年日本的总人口只有1亿2400万,整个社会的信息传播与接受方式早已天翻地覆,这种革命式的变化带来的效应,也终于反映到政治选举中。
在推特(X)上谈论外国人不遵守日本法律或者习俗、外国人交通肇事,或者抨击留学生挤占日本财政,这样的帖子可以轻松带来超过百万的浏览量,而认真讨论更重要社会议题(经济、财政、税收、利率等)的内容确法乏人问津。生产与传播耸人听闻的内容几乎没有成本,然后它带来的流量可以为始作俑者带来丰厚收益的时候,可以想象舆论场、以及人们的认知会被歪曲带偏成什么样子。前一段时间,人们发现在日本最大的自由职业匹配平台CrowdWorks上有人在招募制作“嫌中”视频的工作,总计有14个这样的招募,数据显示有30余人完成了相关契约工作。至于是谁以什么样的目的在制作这样的视频,外人无从知晓,但是情绪和生意相结合时,理性就被淹没了。
这个时候,公金作弊议员无所谓,统一教会扯不清理还乱的关系无所谓,没有物价飞涨对策无所谓,财政纪律松弛带来日元贬值无所谓,总之在没有对一个一个具体的政策议题,进行任何有效的讨论—可以说是几乎没有讨论—的情况下,人们像过节一样喊着“高市、高市”,然后将选票投给了自民党候选人。这种情绪驱动(emotion-driven)而非议题驱动(issue-driven)的投票行为,着实让人不安。
看见很多人(包括学者在内)说,这次选举结果反映了日本民主或者日本选民的“劣化”。笔者觉得这个帽子扣得过于道德高地,也有失偏颇。我们需要直面的是技术带来的信息传播、扩散手段的剧烈变化,以及年轻人对于公共事务(比如选举)的体感变化。此次众议院选举,首次参选的“团队未来”,在只有2085名党员的情况下,居然有11位候选人当选。他们的党首也是著名的AI工程师、Youtuber安野贵博说,民主制度是在完全没有互联网、没有SNS的环境中被建立起来的,但是时代已经变了。他希望传统政党正视媒体与舆论环境的剧烈变迁,在新环境下从事政治工作。
当然类似的现象不光出现在日本,最近中国著名的意见领袖罗翔老师,清空了所有的微博,然后在B站发布了一个短视频,谈及“当前的传播规律是一个‘后真相时代’,人们不关心真相,更关注情绪的满足,在这个时代共同的客观真理标准已经消失”“当我们放弃真理的时候,我们就把权力让给了那些拥有财富和魅力、创造奇观来取代真理的人”。这段言论可能可以解释罗翔清空微博的初衷——因为他自己发布的微博内容的解释权,在这个时代已经被拥有智能终端的观众们抢走了。
https://x.com/majiajia_/status/2021432414602658003
墙内转载:
🥺 又看到研究说,科学家做实验发现老鼠还会为同伴助产。
尤其是经验丰富的多次生育的母鼠,遇到正在生产的同伴就会上去帮忙,甚至在生产期间帮忙把卡住的小鼠用嘴或爪子轻轻拖出来、撕开羊膜帮助小鼠呼吸等等。与此同时未生育过的鼠则不这么做,它们会帮助正在生产的母鼠梳理毛发、按其腹部施加压力等等,但不会管生出来的孩子死活。
还有研究说新手妈妈母鼠往往会疏忽照料幼鼠而致其死亡,但如果把经验丰富的母鼠和初次生产的母鼠一起饲养的话,幼鼠的存活率会大大提高,因为经验丰富的母鼠会帮忙修缮巢穴、保持幼鼠体温等等。而雄鼠、未产雌鼠则不会这么做。
太萌了🥺
https://www.biorxiv.org/content/10.1101/2022.12.26.521927v3.full
History nerd。丨二次元自耕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