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英丨同盟All丨Popnev丨滇西遗事 4
现代AU-WW2,印支战场。
Relationships: 奥利比·波布兰/伊凡·高尼夫(作者没有左右意识,特此声明。)
※本故事纯属虚构,与现实中任何历史人物、个人、团体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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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节有对LGBTQ+不友善的言论。
“那个时代那个职业,同性恋可不会受到人们的平等对待。”(Daniel Ford)
4.Split S[1]
1942年1月25日,仰光。
前线的战斗机正以令人担忧的速度损耗着,留在1号楼的飞行员很快接到了命令。他们进行了又一次抽签,决定谁将飞往缅甸。抽中签后,波布兰和高尼夫和其余的人在25号飞往腊戍加油,再在天黑前赶到备用机场“尊尼获加”。完成这一切后,几乎所有人都饥肠辘辘,三五成群地前往皇家空军的俱乐部。
俱乐部已经和波布兰离开时的样子不一样了——经过几次空袭,室内到处都是碎片,仅能保证一些基本功能的运转。除此之外,他注意到俱乐部中出现了一些新面孔,应该是RAF派来了新的飞机和飞行员。他和高尼夫端着食物和酒,看见谢克利和休兹正坐在吧台另一端向他俩招手,身旁还围着一些第3中队的队友。
“你小子再不来,我就要超过你的击落数了。”谢克利中气十足地朝波布兰说道。后者嚼了一口肉,说:“等着吧。明天我就会把差距重新拉开。”
“在昆明没少约会吧?”休兹露出八卦的表情,“有什么好看好玩的,让我也提前准备准备。”
就在波布兰向休兹介绍昆明的风土人情和城市旅游攻略时,高尼夫环顾四周,俱乐部缺失了几张熟悉的面孔。
“枪手[2]今天怎么不在?”他随口问道。“往常这个时候他都在这里喝酒。”
休兹的表情变得有些低落,说:“老爹[3]让他走了。”
“为什么?”枪手拉尔夫·沃贡达尔在圣诞节空战中还击落了一架战机,队内也没有人讨厌他。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休兹说,“听说他——和这一次离开的所有人一样——还会被惩戒免职。”
“开什么玩笑,我们现在不在军队序列里。”波布兰哈哈大笑起来,“我倒要看看他们怎么能对平民惩戒免职!”休兹无奈地耸耸肩。谢克利接着说:“摩尔和桑格也走了,还有另外三个地勤。”
“为什么?”摩尔和桑格是文职人员,自入队以来,并没有关于二人不称职的事情发生。那他们俩被辞退的原因就是……
“听说他俩在——谈恋爱。”人群中一个声音说。“老爹不会容忍这样的人呆在队里。”
高尼夫瞥了身旁的波布兰一眼,他的心脏砰砰直跳。他们被发现了——如果他们还在军队里,这就会是一张蓝色退伍令[4]。
“做得好,我们才不想跟这种人待在一起。”另一个声音冷冷地冒出来。
高尼夫的脑海里闪过一些声音和画面,精神障碍、性别倒错、女性行为倾向……那些从过去到现在始终如一柄柄匕首刺痛他神经的词语和避之不及的眼神,让他难以压抑内心的怒火。我明明和你们所有人一样勤奋、聪明、勇敢,心甘情愿为人类的正义和自由流尽最后一滴血,但是……为什么?为什么我就要坐在这里经受这样的侮辱?
高尼夫剑眉倒竖,瞪着说话的人,他的嘴唇本能地颤抖。哪种人?他们,我,和你,到底有什么不一样?就在他即将开口的前一秒,一只手猛地抓住他垂在桌下的左手。他看向奥利比·波布兰,后者不动声色地,坚持地,紧紧捏住他的手,祖母绿一般的眼睛朝他提出无声的请求。
这时,不知是谁讲了一句什么话,人群爆发出一阵笑声。转眼间,离开的同事被抛在脑后,话题逐渐滑向日常的戏谑和不羁。
敏佳拉洞已经不能再住宿。志愿航空队的每个人都需要自己去找歇脚的地方,“坐我们的车去仰光市区,我们去住酒店。”休兹向高尼夫和波布兰提议道,不然你就只能和博因顿一起去住废弃军营。”
答案是显而易见的,波布兰和高尼夫几乎没有犹豫就爬进汽车后座,住进明托大厦酒店。
两人得到的房间只有一张床,但此时的两人没有任何一个人有力气再对此发表任何意见——即使没有床,只睡在有完整天花板的房间地板上也比在废弃军营里强得多。
波布兰洗漱完,高尼夫已经躺在床的一侧。他意识到,从俱乐部离开后,高尼夫的情绪就一直低落。他认识他已有近十年,他了解他的一举一动——即使是那些他以为他不了解的部分。
“刚才沙利文的话,别放在心上。他只是一个混蛋。”黑暗中,波布兰在床的另一侧躺下。
“不,他只是说出了大家心里的话。”
波布兰身子挪到离他更近一点的位置,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说:“这些都不重要。早晚有一天他们会发现现在的法律和偏见到底有多蠢。”波布兰伸手握住高尼夫的手,“如果他们真的蠢到要赶你走,那我也跟你一起走。”
“你……你不用为我做到这个地步。”波布兰感到,他手中的高尼夫的手指有些颤抖,于是他用更加确定的语气说:“不,你是我最好的朋友。还在天空中起码救过我两次,我永远不会和让你遭受不公平对待的人站在一起。”
高尼夫的语气恢复了一些生气,他似乎发出了一声无奈的笑,“听上去像一些中世纪骑士才会讲的话。”
“是啊伊万·高尼夫,从十五岁起,我就是你的骑士,一直在你身后默默保护你呢。”
“一定要这么说吗?”高尼夫真的被逗笑了,“别把我说得像是躺在席梦思上等待被拯救的公主一样。”
“别给自己贴金了,住在长岛还不满足,还想住城堡吗?”波布兰将脸转向他,“快睡吧。明天一早就要集合。”
身旁的波布兰的呼吸变得平稳而规律起来,高尼夫盯着漆黑的天花板,湿热的空气和波布兰的体温一起包裹着他的身体。一阵熟悉的气息窜进他的鼻腔,熟悉的味道。他想起在新加坡来福士酒店的那个夜晚。
那时他们的轮船刚停靠新加坡港不久,志愿航空队的年轻人们还不知道之后会面临怎样的命运,只想把派对从早开到晚。身为“布隆黑帮”的主力成员,波布兰更是几乎住进了酒吧和舞厅里。高尼夫早已习以为常,从他认识他以来,波布兰就是一个派对动物。
那天晚上,高尼夫像往常一样,躺在床上看一本小说,等待睡意降临后,关上床头灯,准备进入睡眠之中。这时,他听到套房房门打开的声音。
今天结束得这么早?高尼夫正在心里想着,自己卧室的门被拧开了。
“波布兰?”高尼夫有些意外。黑暗中,波布兰的轮廓向自己走来,被床角绊了一下,他伸手扶住金属栏杆,滑倒在高尼夫的床上。
“怎么了?”他轻声问道。
波布兰没有回答,重新撑起身子,他抬起一只脚,跨坐在高尼夫的双腿上。然后俯下身,双手捧着他的脸颊。
“你真美。”
波布兰的吻落在他的嘴唇上。
他的嘴里还残留着金汤力酒的酸甜味道,高尼夫小心翼翼地吮吸他柔软的嘴唇,任凭触电般的震颤一波一波冲向脊柱。他真想不顾一切地,饱含爱意和渴望地吸入他的气息。天知道这样的场景他已经在脑海中幻想过多少次,可当它真正发生,那感觉仍比想象中的要热烈甜蜜无数倍。
然后,高尼夫用仅存的所有理智推开了波布兰。后者双手悬空,直着身子坐在床上。
“奥利,我……”
无论高尼夫接下来想说什么,波布兰只是摆摆手,“没事”,他似乎很小声地说。然后,他从床上站起来,有一些趔趄地走出了房间。
又一声房门开关的声音传来,高尼夫像一只泄了气的气球滑进床里。
他已经认识波布兰九年了,他了解他。无论波布兰口中的人是谁,总之不会是自己。他现在并不清醒,只是把我认成了在派对上认识的别的什么人。这些爱意与热情并不属于我。他苦涩地想着,并为刚才的自己感到一丝悲哀。
第二天,当波布兰从自己的房间里走出来,他似乎对目前的状况有些迷惑。他挠着一头更加蓬乱的橘色卷发,问坐在客厅填字的高尼夫:“我昨天有去过你的房间吗?”
“我睡着了,不清楚。”高尼夫手握铅笔,视线仍在本子里的方格中,问:“怎么了?”
“没什么……我以为……算了,没什么。”说完,波布兰转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又过了一会儿,房间里的浴室传来滴滴答答的水声。高尼夫松了一口气,瘫在沙发靠背上。
这件事就这样翻篇了。波布兰再也没有提起关于那天晚上的任何事,高尼夫也没有提醒他的必要。他是波布兰最好的朋友,是他比有血缘关系的亲属还愿意信任的人。你应该满足。高尼夫转过头,静静地看着黑暗中波布兰的侧脸,我很满足了。他对自己说。
高尼夫翻了个身,背对波布兰把身体蜷缩起来。波布兰知道,这是他最常见的一个睡姿。他知道很多他以为他不知道的事。比如他填字游戏想不出来时会无意识地咬铅笔的橡皮头,在用塑料吸管喝饮料时也会把吸管咬扁,他喜欢在无事可做的时候去爬山或者观鸟,最喜欢的书是圣休伯里的《风沙星辰》,对火车痴迷,下意识回避所有社交场合,有人会认为他高傲但波布兰知道他只是无从应对那些人际往来中的礼节。
波布兰几乎没有过正常的父母,也没有兄弟姐妹,高尼夫是过去近十年里最接近家人的存在。虽然他从来没有对他说过,但他确实把他当作自己生命中为数不多的幸运之一。不,也许自己所希望的,并不是那样的亲密,而是……这些近乎本能的渴望和占有欲令他感到惶遽。
他什么都不知道。黑暗中,波布兰静静地叹了一口气。
*
1942年1月26日,仰光。
飞机以近乎疯狂的速度升空又降落,从机舱里跳出来的波布兰显得异常狂躁,他一面大步走着一面掏出手绢擦拭因在地面的炎热和高空的寒冷之间切换而流出的鼻涕。他4点半就起床了,直到现在已经过去五个小时,过去五小时接收到的警报全是错的,很多飞行员因此变得暴躁起来。但没有办法,雷达站撤到了敏加拉洞,这使得预警时间被减少到15分钟,飞行员们都使出自己最快的速度奋力冲向飞机,谁也不想成为那个还没来得及升空就被敌机击中的倒霉蛋。
一名英国飞行员将湿衣服铺在飞机的子弹箱上,波布兰钻进供飞行员休息的帐篷里,绕过一群正在玩双陆棋的队友,在正在看书的高尼夫身边一屁股坐下。
“足足三次错误警报!”波布兰扯了扯飞行夹克的领口,高尼夫的脖颈上也挂上了细细的汗珠,炎热的空气中弥漫着汗水的味道,但没有人敢真的将飞行夹克完全脱下——一旦真的空袭警报拉响,比别人早30秒起飞,就能获得152米的高度优势。“再来一次我就真的要感冒了。”
“防空观察团撤到了毛淡棉,就一定会有错误警报。”高尼夫将视线从手中的小说转移到波布兰的脸上。“快到中午了,我都有点饿了。”
“你可以去机翼蒙皮上煎个鸡蛋。”波布兰建议道。
“你有鸡蛋吗?”高尼夫问,波布兰诚实地摇头,高尼夫继续低头看书。
又过了一会儿,波布兰突然开口:“我想喝冰可乐。”
高尼夫伸出手,将手背按在他的额头上。“你不会真的发烧了吧?清醒一点。”
“我只是想想,就不能让我保留最后的精神堡垒吗?”
“当然——”
就在高尼夫回应的同时,警报又响了。帐篷里的所有飞行员一跃而起,冲向各自的飞机。
这是一次真正的空袭警报。志愿航空队的飞行员们升空时,敌军的“九七”式战斗机正准备对地面进行一轮低空扫射。引领拦截的是刚到敏加拉洞的普罗布斯特,路易斯·霍夫曼是他的僚机。波布兰跟在领头飞机的后面,却发现普罗布斯特在敌机下方迎着太阳进攻。
“他在干什么?”波布兰正疑惑,普罗布斯特翻转飞机,移动到霍夫曼的右翼。紧接着,一架“九七”式战斗机撞上了霍夫曼的飞机,飞机旋转着撞向地面。
“不,可乐[5]……”波布兰在心里为队友默哀。他已经44岁,在昆明空战中击落了一架日军轰炸机。在他这个年龄还有勇气驾驶战斗机作战的人并不多,因此这样的战绩显得更加难能可贵。
普罗布斯特挪开位置后,波布兰立即看到了敌机。他做了一个破S动作,翻滚着俯冲下去,忍受着晕眩,凭借本能躲避敌机的曳光弹和燃烧弹。在调整好航向后,波布兰重新回到高空,再次俯冲穿过云层,向敌机不断连射,最终使其坠毁在沙滩上。
“我击落了一架。”波布兰通过无线电,“你那边怎么样,高尼夫?”
“和你一样。”无线电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不过,对面少说有20架飞机。”而他们的飞机加起来没有超过十架。
在今天的战斗中,他们犯了很多错误——如果老爹在场,他们这帮人一定会被狠狠训一顿。一想到这位前美军上校可能会说的话,波布兰的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这样的战况,再打下去只能是白白牺牲。
果不其然,不一会儿,波布兰的耳机里就收到了撤退的暗号。 他向前方的敌军战斗机打出几发子弹,然后撤出了战场。
*
1942年1月30日,中国西南边境。
军队已在滇缅公路上集结了一段时间——于其说是集结,不如说是滞留。从去年12月起,军队就在这条曲折绵延的搪石公路上走走停停,所有人都在等待一个前进的命令,命令却迟迟没有到来。杨威利为自己即将面对的命运疑惑不解,然而在接到新的指令前,他们也只能原地待命。
军队的补给也在一天天消耗着,战争已经打到第五年,弹药、食物、药品的审批周期越来越长。自武汉和桂南战役后,他脚下的这条滇缅公路就成为中国接受物资援助的唯一通道。作为即将迈出国门的精锐军团之一,他所在的部队已经是所有参战的中国军队中最得到优待的那一部分——内地战区的一些部队,一场战斗只能分到五百枚炮弹。五百枚炮弹,战斗开始五分钟后就会被打光。物资补给越来越慢,停留时间越来越长,杨威利能明显看到长官的两个眉头一天比一天凑得更近。今天一早他就皱着眉从附近的村庄回来,前往临时指挥部。
“师长走得这么急,不会是前方有新消息了吧?”几个团长副团长在窃窃私语,其中一个抬头问安静坐在一旁的杨威利,“你上过美国军校,你觉得呢?”
杨的黑眼睛眨了眨,对战友的看法表示赞同:“应该是英军和日军的陆军已经交火了。”他曾无意间听见长官们讨论,英方数次要求重庆方面同意中国军队进入缅甸。今天的新消息未必是好消息。他在心里暗想。
果不其然,中午时分,长官回到营地,向一直等待的他们告知了日军已突破缅甸东部的消息。
过了缅甸东部,就是畹町。畹町是滇缅公路在中国的门户,一旦失守,中国就会失去最后一条输血线。军队已经不能再等了。
正当杨威利在心底盘算战局之时,他终于听到了师长向缅甸开拔的命令。
TBC
[1]破S,半滚倒转,在横滚时完成一个反向的下降滚转,再向后拉操纵杆,抬起机首直至水平。意在通过降低高度来获得速度并改变航向。
[2]拉尔夫·沃贡达尔的外号。
[3]“老爹”(old man)是AVG队员对陈纳德的称呼。
[4]蓝色退伍令(blue discharge, blue ticket),美国旧军制中一种无关荣誉与否的行政退伍令。它自1916年实施,后演变为军方铲除同性恋军人的手段,发放对象也有很大比例为非裔美国人。蓝卡持有者在遭免职后,仍在平民生活中饱受歧视:他们不得享有美国退伍军人事务部依《退伍军人权利法案》所保障的权利;在就业方面,也因为雇主知道蓝卡的负面意义而处处碰壁。1947年被美国国会废除。
[5]“可乐”是路易斯·霍夫曼的外号。
[6]拉里·摩尔(Larry Moore)和肯尼斯·桑格(Kenneth Sanger)在离开AVG后,参与了好莱坞共和电影公司(Republic Pictures)出品,由著名影星约翰·韦恩(John Wayne)主演的电影《Flying Tigers》的制作。他们是第一个面向大众的AVG故事的讲述者之一。
银英丨同盟All丨滇西遗事
更新至:第4章 https://archiveofourown.org/works/76396756/chapters/249963561
※二战AU,滇西-印支战场,前半部分应该只有Popnev一组,还有一组需要耐心等到中后期。
现代AU-WW2
Relationship: 奥利比·波布兰/伊凡·高尼夫。(作者没有左右意识,特此声明。)
※本故事纯属虚构,与现实中任何历史人物、个人、团体无关。
杨威利并不知道黎明的曙光和自己的结局哪一个会先来临。唯一的一丝宽慰是,在出征前他们得到了长官的保证,印支半岛上的英军和一支已经在实战中取得卓越战绩的志愿航空部队会作为他们的盟友,支援他们的行动。
这会是一条漫长的征程。
阅读地址:
https://archiveofourown.org/works/76396756/chapters/1999289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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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istory nerd。丨二次元自耕农。